进击的青年 | 阳光学院“00后”女孩用金缮为残缺建盏重塑新生

作为福建南平人，朱婧怡从小在建盏堆里长大。父母都是国家级非遗项目建窑建盏烧制技艺传承人，父亲更是省工艺美术大师。别人家的童年是动画片和零食，她的童年是窑火、胎土和满院子等待检验的建盏。

她太熟悉这些“废品”了。

建盏烧制，成品率极低。一窑出来，能称得上“完美”的不到三成。剩下的，或因一道细微裂痕，或因一处针尖大的砂眼，就被判定为“残次品”。这些年来，她见过太多纹路惊艳、釉色绝美的建盏，就因为这些“不完美”，被砸碎、掩埋。

“它们明明还很美啊。”这个念头，在朱静怡心里憋了很多年。

进入阳光学院美术学专业学习后，她接触到了大漆工艺。当她第一次看到老师用大漆“缝合”一只破碎的茶杯时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：

“能不能用这个，救救那些建盏？”

这是用大漆和金箔等材料修复残缺器物的传统技艺，名为金缮。

朱婧怡之所以报考阳光学院，正是源于学院鲜明的漆艺课程设置与培养方向，这与她“传承建盏、融合创新”的初心不谋而合。在学校漆艺导师团队的指导下，朱婧怡已经学了半年金缮。原理听起来简单：用大漆填补裂痕，等漆半干时贴上金箔，让破碎的痕迹变成金色的纹路，但真正上手才知道，每一步都有难度。

天然大漆会让人过敏，她手上起过无数次红疹，痒得夜里睡不着。大漆干燥需要特定的温度和湿度，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，但最难的是等——等漆灰干透，一等就是三五天，出现翘边、掉片，只能全部刮掉重来。

那只建盏，她原本只是想试试手。

清洗、补缺、打磨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生漆调和瓦灰，一点点填入裂纹，再用牛角刀刮平。等待干燥的日子里，她每天都要去看它几次，像等一株植物发芽。

经过反复的髹涂，漆层终于干透了。

裂纹里，也“长”出一枝梅花。

那天下午，阳光斜斜地照进工作室。她端着那只盏，在窗前细细端详，思考金线的走向。按照常规做法，应该沿着裂纹贴一道流畅的金线，规整、干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可那道裂纹，偏偏“长”得不规则。

它从盏沿蜿蜒而下，在中段分出一个岔，又细又短，像被风吹斜的枝条。朱婧怡盯着它看了很久，无意间瞥到窗外的梅树——冬天开花的时候，枝干也是这样，瘦瘦的，斜斜的，在阳光下投下疏疏的影子。

“如果它不是裂纹，而是一根枝干呢？”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她没犹豫太久，取出金箔，开始动手。

顺着裂纹的主干，她贴出流畅的金线，那是“枝干”。在分叉的地方，她用小笔蘸金漆，一点一点点出五瓣的小花——不是贴着裂纹，而是让它“长”出来。最妙的是，裂纹尽头正好有一小块崩釉，露出的胎土呈深褐色，她索性在那里画了一朵半开的梅，金粉与胎土的颜色交织在一起，像刚从枝头绽出来。

裂纹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枝从盏沿斜伸而下的梅花，金色的枝干，金色的花朵，在幽蓝的釉面上静静开着。那道曾经被判“死刑”的裂痕，成了这枝梅最自然的生长轨迹。

“原来不完美，可以这么美。”

这一刻，朱婧怡忽然明白了自己想做什么。不是把破碎的东西“补好”，而是让每一次破碎，都变成一次新的创造。

如今，朱婧怡开始尝试用短视频记录修复过程。镜头里，一只只破损的建盏从清洗、补缺到贴金，一步步“活”过来。有人在评论区问她：“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修复残次品？直接烧个新的不就行了吗？”

她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把那只“梅花盏”的照片发了过去。

照片下面，她写了一句话：“有些美，只有在破碎之后才会出现。”

对于“00后”的朱婧怡来说，传承从来不只是复制前人的完美，而是让那些被定义为“残缺”的，也能在时间里重新开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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